第7章
主刀没有再碰除颤仪。
他把手从抢救车上收回来,转身确认病历上的存证编号。
麻醉医生撤下准备接入的器械,只保留已经进行的基础监护。
律师站在床尾,没有再解释第二遍,只说:
“执行沈安宁女士的意愿。”
裴淮辞盯着那张,像盯着一份不肯让步的判决。
“她流了这么多血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哑了,
“你们就这样看着?”
主刀抬头:
“我们会减轻她的痛苦。但侵入性抢救已经被她明确拒绝。”
裴淮辞想再说什么,目光却落到我垂在床侧的右手上。
那道冻伤留下的疤仍在,蜿蜒过腕骨。
十年前,是这只手把他从雪里拖出来;
五年后,也是这只手被他一次次按向不愿承受的命运。
他终于没有再命令任何人。
他走到床边,膝盖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手停在半空,没敢碰我。
“安宁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
“我以为……还来得及。”
我在混沌里听见这句话,只觉得可笑。
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,不是不知道父母是我最后的软肋,也不是不知道温曼需要的那一块肝,本来就不属于她。
他只是从前不在乎,以为所有被他夺走的东西,都能在他回头时重新放回来。
监护仪的数字继续往下掉。
视野里只剩一片刺目的白,我却在那片白里慢慢睁开眼。
裴淮辞猛地抬头,像终于抓到一根能把他拖回岸边的绳子。
“医生,她醒了。”
他急着回头,
“她醒了,你们救她。”
我没有看医生,只看向他伸过来的手。
那只手曾替我还债,也曾拔掉我的止痛泵;
曾把订婚戒指戴到温曼手上,也曾逼我在碎瓷上磕头。
如今它停得很近,近到仿佛只要我肯握住,一切就还能被改写。
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手抽了回来。
裴淮辞僵住。
“别碰我。”
我的声音被氧气面罩压得破碎,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,
“永生不见。”
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。
主刀确认瞳孔反应,沉默片刻后报出死亡时间。
裴淮辞没有再扑上来。
他只是跪在原地,望着我的手,像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一个供体,不是一段婚姻,也不是一个可以用钱补偿的错误。
律师取出那只黑铁盒,放到他面前。
“沈女士生前交代,死亡确认后交给你。”
盒盖冰冷,里面是断牙、捐赠收据和资金清退证明。
五年来他以为能困住我的债、钱、恩情,我已经一笔不留地还给了他。
供肝手术停在一号手术室,二号手术室等不到移植。
而裴淮辞攥着那只黑铁盒,第一次连伸手抓住谁的资格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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