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乡下院门只开了一条缝。里面的男人看了我几秒,先问:“你是周家养大的那个姑娘?”
我握紧背包带,点了头。
他这才把门完全打开,从柜底取出一个裹着旧布的铁皮盒:“姑婆失语前反复交代,要是你来了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她说,她欠你一句说不出口的真话。”
盒里是一叠手写材料。纸页已经泛黄,字迹却一笔一画,清楚得没有躲闪。
老太太迷信生辰,嫌我出生那天的八字“克家”,要陈桂芳换一个八字好的孩子。就在产房外,她亲手调换了两个婴儿的腕带。
最末一行写着:我这双手,换掉了两个女儿的一辈子。
我停了片刻,把每一页拍照,再按顺序放回去封好。老太太在佛堂里没有说完的那句“要不是我”,终于与纸上的命令对上。她给我的两百万,也有了真正要掩住的东西。
翻到中间,我看见了沈梅的名字。
当晚她发现孩子腕带松动,起过疑。老太太说她刚生产完,难免胡思乱想,她便没有继续追问。她曾离真相很近,却把那点疑心交还给了最不该相信的人。
侄子又拿出一张寄件存根:“三年前,姑婆还往姜家寄过忏悔信。一直没人回她。失语前,她总念叨一句,信有人收了,收信的人比她更怕。”
我看着日期,把它与此前查到的签收记录、鉴定机构线索逐一对上。那封信没有石沉大海,只是被人截在了我回来之前。
侄子低声问:“能不能替姑婆向姜家求个情?她老了,经不起官司。”
“不能。”我收好铁皮盒,“她该承担的不会少。但她留下的真相,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压下去。”
回城途中,沈梅打来电话。她声音发颤,只说老太太病危,让我立刻回老宅。
当夜,老太太去世。
守灵时,我路过姜暖房门,听见她压低声音催促:“附页写好了吗?明天必须用。”
我没有推门。三年前,她截下一封忏悔信;现在老太太刚死,她又要补出一页“亲笔”文件。此刻惊动她,只会让那张纸重新藏回门后。
我退回走廊暗处,等她亲手把那张来路可疑的附页送到所有人面前。
第二天上午,律师当众拆开遗嘱附页:老宅归姜暖。
姜宏业脸色骤变,开口问的却是:“这件事能不能不声张,家里解决?”
姜暖看向我,像在等我争。
我没有争,只把装着铁皮盒的背包放到身前。
那张附页既然已经当众出现,事情就不再只是十八年前无人肯认的旧账。姜暖亲手把它变成了眼前的现实。姜家还想不想声张,已经不再由他们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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