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数月后,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开庭。
沈安宁生前公证的材料、号档案同步影像和警方补充侦查结果被逐一出示。
公诉机关据此指控温曼涉嫌故意、伪造国家公文及非法获取人体器官。
温曼被推进被告席时,腹部还接着引流管。
没有等到移植,她的肝衰竭已经进入晚期,曾经精心维持的脸只剩病态的蜡黄。
辩护律师提交保外就医申请,请求继续使用裴氏医疗信托支付人工肝和特需药物。
温曼立刻望向证人席。
裴淮辞坐在那里,黑铁盒放在膝上。
几个月来,他没有打开过第二次。
盒中的断牙、捐赠收据和清退证明,已经足够让他记住沈安宁最后抽回手的动作。
“淮辞,救我。”
温曼扶住轮椅,声音发抖,
“先让我活下来。”
裴淮辞没有回答。
书记员走到面前时,他递出两份已经签署的文件:裴氏撤销对温曼的一切诉讼担保,并终止为她设立的私人医疗信托。
法官核对签名:
“这是你的真实意愿?”
“是。”
温曼脸上最后一点期待僵住。
她原以为沈安宁死了,裴淮辞仍会像从前一样替她清场、替她支付代价。
直到文件被书记员收走,她才意识到,自己失去的不只是原定的肝源。
“你答应过会救我……”
裴淮辞的手落在黑铁盒旁,没有碰锁扣,也没有看她。
“我答应过的那个人,已经被我害死了。”
他说完便收回手,再没有以沈安宁的名义多说一个字。
撤回担保不是替她原谅,也不是替她复仇,只是让温曼曾经占有的保护到此为止。
法槌落下。
法庭驳回保外就医申请,温曼被送回特护羁押病房,继续接受法定范围内的治疗。
当晚,她的病情急剧恶化。
失去原有私人医疗资源后,人工肝支持未能继续维持。
抢救记录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,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。
死亡通知送达法院后的第三天,沈家当年破产及相关案件的平反裁定正式生效。
旧案中的责任认定被纠正,沈安宁父母的名字终于从污名中恢复,可他们一家已经没有人能亲手接过裁定书。
裴淮辞走出法院时,怀里仍抱着黑铁盒。
律师在台阶下拦住他,没有再碰那只盒子,只递来一张海事局批文。
“沈女士的最后一项遗嘱程序,今天在公海执行。”
裴淮辞猛地抬头。
“黑铁盒是到场凭证。”
律师看着他,
“她允许你见证,但你无权阻止。”
远处港口传来低沉的汽笛声。
裴淮辞攥紧批文,转身冲下台阶。
这一次,他赶过去不是为了挽回,也没有什么还能被他改写。
他只是终于轮到亲自接受沈安宁留下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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